长篇小说《黑风》第五十一章 黑风暴

向老爷叫静水和老包来开会。

“货都到啦?”向老爷兴奋地问。

静水猛点头:全都入库了。

“港口情况如何?”向老爷问。最近一直有劳工闹事,说是疫情之后工作机会减少,要求提高工资。

静水又点了点头:也搞好了。爹说要稳住人心,咱们向家的仓库、货运、报关的劳工目前应该是道外工资最高的了。上次爹说的要腾出仓库作为临时居所,我们也搞好了,还弄了隔离屋,非常有帮助。别家的劳工有染病之后流落街头的,咱们目前都还稳定。

长篇小说《黑风》第五十章 都是命

廖警长力荐,成风被任命为滨江厅警察署抗疫特别监察,负责组建医疗警力,并且与俄国人交涉、协同,统筹安排消防车与救护车,薪资提高两成。关德顺仍旧是他的助理。

成风在脏兮兮的衙门里拿了一纸公文之后,出门就团了一下,塞进大衣口袋里,跳上黑风去往道外镇中心的防疫所和两位医生开会。一路上,他看见不少商铺关了门,路人要么行色匆匆,要么交头接耳,混合着消毒药水的味道,呈现出灰扑扑的焦躁感。

长篇小说《黑风》第四十九章 逆行者

“哥,你一定要去吗?”济雯攥着手里的钢笔紧张地问:“听薛维烈说,哈尔滨那边的疫情沿着铁路蔓延南下,在齐齐哈尔、长春和奉天,甚至京城都有发病的。”

“可是几台手术已经定下来了啊。病患等不了。而且,和各国顶尖外科医生交流的机会我也舍不得放弃。再加上,他们还给我一个顺带的差事,去黑龙江巡防营普及止痛药上瘾问题。”济尘心烦意乱:“而且,我......我也不放心。去看看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那你要多小心。”

长篇小说《黑风》第四十八章 黑雪

“真是难得一见的好马啊!”廖警长看着黑风那一身黑金子一般的皮毛,眼馋得垂涎三尺。刚要伸手去摸,黑风就一脸嫌弃地撇过脸,还嘟噜着厚厚的嘴唇,好像在唠叨着什么。

成风见了,赶紧拉住马龙头,笑着说:“黑风三岁多,还耍小孩脾气,真是让我给宠坏了。见谅!”

黑风居然吐了吐舌头,成风见了就轻轻踢了它的马蹄子一脚。

“这马性子烈吧?”廖警长心想,那么贵的马,烈一点也是有本钱的。 

长篇小说《黑风》第四十七章 我在协和等你

向老爷决定追加投资,崔老爷则着手开拓行销渠道,争取拿着第一批产品参加南京的南洋劝业会-----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全国博览会,以展示民族工业的初步成果。

“博览会十一月就结束了,来不及了吧?”向老爷质疑。

崔老爷笑:“最后闭幕式有特别展览名额。我有门路啊。”

于是大家的干劲儿更足了。

接下来,济尘着手设计一套可行的检验技术流程。

“用显微镜检测?”成飔问。

“不。”济尘摇头:“要靠牛肉汤。”

长篇小说《黑风》第四十六章 蓝图

九月初,秋风乍起,成飔就带着复习资料,和向老爷一起下江南,一路上除了问东问西,就是低头温书。

他们先到京城稍作休息,也顺便与济雯济尘碰面。崔家换了个小宅子,离济雯的学校不远, 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奢华,但胜在方正雅致。

这处宅子是薛维烈帮忙寻到的,价钱非常合适。世道不好,崔家老宅不好卖。崔老爷割肉抛售,还清各处欠款,拿着不多的剩余资金带到江南准备搞医疗纺织品的实业。

长篇小说《黑风》第四十五章 定风波

向老爷回到哈尔滨,给成飔带来了两件东西:济雯的信和济尘给她准备的英文复习资料。

成飔先打开牛皮纸袋,看到里面一叠资料中,还夹着手写的内容,是济尘特别为成飔总结的。他的便签上简单写着:今夏数次在协和女医授课,粗闻考试大纲,为你总结一二。祝复习顺利,考试成功。

成飔一阵感动。收好资料,她迫不及待打开了济雯的信:

“成飔妹,

提笔落泪。没想到一夜之间物是人非。

长篇小说《黑风》第四十四章 风雨同舟

成风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

那日从父亲那边听到上海股市崩盘的消息,再看这几日不断有父亲的老友跑到家里来讨主意,他的职业敏感性就在脑子里绷紧了一根弦。果真,第二天他清晨策马跑去道外商业中心地段,就看到了预计的混乱:

大大小小的钱庄、票号还没开门营业,就被好多老百姓堵住了大门。讨伐叫骂声不绝于耳。其中一个颇有规模的钱庄门口,等管事的人一冒头,就被人团团围住,甚至动手拉扯。吓得管事的跑也跑不掉,留也不敢留, 于是干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干嚎着:“不关我事啊......”

长篇小说《黑风》第四十三章 崩盘入坑

1910年夏天,各省请愿代表发起大规模国会请愿,要求清政府立即开国会,设责任内阁。新政呼之欲出。与此同时,南方大大小小的起义和抗争此起彼伏。大清江山,仿佛是盛夏中干涸的土地,腾起阵阵热气,急切地盼望着一场豪雨。

向老爷回到哈尔滨,天天紧盯股市,发现橡胶股进入了有价无市的阶段。而道外钱庄的内部消息让他闹心:钱庄抽调大量头寸入市,将流动资金注入上海分号,不少晋商抵押铺面、仓库、货物......利用杠杆借贷,虚盘交易,在上海分号拆借巨款,放大数倍杠杆入股。

进入七月,橡胶盘松动,一些小股开始下跌,人们惊讶地发现有些公司,比如什么“哥打巴鲁”、“英亚”之类的,根本没有经营橡胶生意,甚至在南洋连块地都没有,或者买了巴掌一样大的地和几棵橡胶树苗,还没来得及种下去,就在上海挂牌上市了。

向老爷给崔老爷发电报:尽快抛股套现。

长篇小说《黑风》地四十二章 京城三日

到京城三日,向老爷就看出来端倪了:崔老爷根本没有心思陪自己去北戴河。他每天一早看通报,然后和几个要好的晋商分析股市,中午电报上海分号下单,等着晚上的回电报告是否抢进,进了多少。

向老爷一般会跟着崔老爷和晋商一起聊天。因为他没有买上海股票,反倒是看问题比较清醒了。在会馆烟雾缭绕的茶桌旁,报纸和手抄简报被翻得哗啦啦响,电报员等着抄送中午的电文。伙计时常提着水壶来给大家续茶。

向老爷清了一下喉咙,几个商人都把目光甩到了他身上。他们都知道向老爷早几年就在莫斯科买股票了,而且是“常胜将军”,在他们这批去年才入市的晋商当中,算是股神一般的存在。

长篇小说《黑风》第四十一章 全民炒股

“向老爷,我敬您!”廖警长端着酒杯站起身来。“第一杯,敬向老爷深明大义,对大清警务工作鼎力支持,实为乡绅商贾之表率。”

廖警长一仰脖儿,干了一杯酒。静水赶紧给他满上。他接着敬酒:“第二杯,要敬向老爷虎父无犬子。向公子少年英雄,国家栋梁,前途无量!”

“第三杯,祝向老爷家宅兴旺,富有双至,财力横行!”

长篇小说《黑风》第四十章 又是一年丁香开

 “哥!”成飔是第一个听见成风进门的动静的。可是第一声“哥”却没叫响亮,一团酸楚哽在了喉头。她提着裙角从楼上飞奔下来,又大喊了一声“哥~”,扑上去搂住成风的脖子,两腿夹住他的腰,稳稳挂在了他身上。

“好啦,大姑娘啦,今年都十八了。”成风宠爱地看着妹妹,笑着命令道:“下来。”

成飔跳下来,认真打量哥哥,好奇地问:“看起来不错嘛。不过我不喜欢你留胡子,老气横秋的。剃了它!”

长篇小说《黑风》第三十九章 血是热的

成风在马场闭关,却没有把自己屏蔽在资讯之外。他除了阅读各种报纸,还从书店买回来不少书籍。每天的阅读填补了马场工作、训练黑风、自己体能复健之外的所有空余时间。

老猴先前大为紧张,不习惯让少爷干粗活儿。可是没过两天,他便发现成风是把好手:认真学习、沉默耐劳,还经常动脑筋进行改造。除了马场的工作,成风也下厨房跟着老猴学煮菜,并且很快抢过来掌勺权-----他抱怨老猴的手艺太臭了。这下好了,少爷非但亲自下厨,还花钱买好吃的,马场上上下下的杂工对伙食的突然改善都很开心。老猴则不停地敲打他们:“看你们的吃相!吃刁了嘴,以后少爷走了我可不管哈。”

长篇小说《黑风》第三十八章 冰凌花的绽放

1910年的冬天特别冷,到了三月份,天气还没有转暖。成风和向老爷几乎足不出户。

报纸上每天能读到安重根在狱中的状况。在近五个月的羁押期间,安重根除了完成了几本著作,还经常挥毫落纸,写出自己的理念。

其中对成风触动最大的是一副字:临敌先进,为将义务。

自己是谁的“将”?自己的“敌”又是谁?

三月底,安重根被判处绞刑,于26日执行。

长篇小说《黑风》第三十七章 睡不着

 “号外!号外!刺杀伊藤博文之朝鲜独立革命人士安重根被日方引渡至旅顺受审。”

安重根被捕之后一直被羁押在俄国领事馆的地下室。但根据《远东报》的报道,他受到了基本人道对待,与俄国领事以及日本检察官的对话,听起来不是审讯,更像是一场政治辩论。安重根总是面带微笑,谦和有礼,在狱中和押解途中甚至还要来纸笔用来写诗著作。哈尔滨大街小巷从俄国官员到皮货商人,从听戏的华商到跑车的苦力,都在疯传任何有关安重根的消息。甚至连茶馆大鼓和巷子里的儿歌都在传颂这个朝鲜人的奇闻奇事。

长篇小说《黑风》第三十六章 聚散无常

成风从手术麻药里醒来,回到熟悉的痛楚之中,也回到了过去两天熟悉的孤独当中。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剧痛,将其他感官尽数剥夺,唯独留下痛觉,老天爷真是狠心。枪伤之后的头两天,虽然身体的痛苦也很严重,但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这几天高烧下来,他觉得思维出窍,就寄存在不远的虚无之处,他可以看见,却怎么也够不着,更别提把它抓回脑子里了。

在混沌之中,成风总是问:父亲呢?为何自己枪伤之后,一直没有见到父亲?

他看着日出日落,计算着安槿雅应该逃出去了。也计算着父亲不来看自己的可能原因。他老人家一直叫胸口疼,不会出事了吧?

睡不着,也醒不了,身体各处没有一个地方舒坦,这让几乎从来不生病的成风感觉自己要完了。

迷糊中,他看到房门开了,几个身影走近他的病床,他想问:爹,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