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大雪过后,薛维烈亲自到京城接济雯和崔老爷北上安家。
到达哈尔滨的那天,成飔抱着济雯,忍不住嚎啕大哭。上次一别,不过一年,物是人非。济雯已经显怀了,而且继续增重,让原本骨骼娇俏的她行动开始吃力起来。她一手拿着帕子替成飔脸,一手撑着腰,眼泪汪汪地说:“我也想痛快地哭一场啊。可是现在不敢......”
第一场大雪过后,薛维烈亲自到京城接济雯和崔老爷北上安家。
到达哈尔滨的那天,成飔抱着济雯,忍不住嚎啕大哭。上次一别,不过一年,物是人非。济雯已经显怀了,而且继续增重,让原本骨骼娇俏的她行动开始吃力起来。她一手拿着帕子替成飔脸,一手撑着腰,眼泪汪汪地说:“我也想痛快地哭一场啊。可是现在不敢......”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后,外蒙古哲布尊丹巴活佛于12月在沙俄支持下宣布独立,建立“大蒙古国”,并且向内蒙古各旗发出拉拢号召,科尔沁右翼前旗郡王乌泰随即秘密响应。1912年8月8日,乌泰密集地向本旗及周边蒙民接连发布《札饬》、《晓谕》、《通饬》等一系列带有独立性质的文告,公开宣称“本旗将及二十万人结成一体,毫无退志,共愿趋向库伦”,并命令蒙民驱逐汉官、准备良马快枪。
成风骑着黑风,顺着雅鲁河往下游走,离铁轨越来越远, 在一个草坡下马,脱掉外套,挽起袖子,走到河边,捧起水来洗脸、漱口。嘴里一股子血腥怎么也吐不干净。
前几天刘天昌的一巴掌打得可算是逼真,成风嘴里的伤口不小,开始溃疡,今天在另一边的脸颊又挨了薛维烈一拳,估计接下来两个星期吃东西都不利索了。
他用手指捏了捏鼻梁:还好,没断。只是鼻血又开始流出来,于是他不得不在草地上仰面躺下,感觉热乎乎的鲜血顺着鼻腔流进了喉咙里,一股子铁锈味。
济尘和崔老爷听闻济雯怀孕,分头从哈尔滨和江南赶回京城来探望。这是崔老爷丧妻之后第一次出远门,济尘和济雯商量着好好陪陪父亲。
济尘先到,见到妹妹当下心里一惊:怎么一下子胖了这么多?
济雯看到哥哥藏不住的表情,苦着脸说:“公公和薛维烈都说一人吃两人补,怪我先前太瘦,怕亏待肚子里的儿子。”
儿子?济尘挑起眉毛笑了:“你们怎么确定是儿子?”
“小姐,有信!”小女仆快步跑过来,递给成飔两封信。成飔接过来一看:谢廖沙和济雯。在家闷得发慌,一下子来了两封信,成飔高兴得跳起来,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先拆济雯的。刚刚铺开信纸,上面第一行字就把成飔惊呆了。
“成飔妹,我怀孕了......”
啊?济雯怎么......怎么就怀孕了?她不是说毕业之前都不想怀孕吗?不是一直用那个什么“肾衣”吗?这下子还念书吗?
带着一串疑问,成飔匆忙读信,读到最后一行,她靠在椅背上,开始发呆。
阵雨过后的艳阳天蔚蓝清澈,朵朵肥厚的白云,在森林围拢的天空悠闲低垂,亮得刺眼。扎兰屯马术大会现场一派欢腾。从周边各地——甚至包括俄罗斯境内的赤塔——都有人携家带眷前来参加这个一年一度的夏日盛会。
伊万的父亲是布特哈站(位于扎兰屯的火车站)的站长,也是扎兰屯马术协会的会长。儿子伊万一直有俄罗斯教练,今天也会参加青少年组的比赛。
成风买通了主办方的操盘手,给自己争取了一个露脸的机会。
七月的扎兰屯因为地处林海包围的山谷,比哈尔滨要凉爽很多。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雅鲁河、绰尔河滔滔的流水,在雨后明媚的阳光里绿意盎然,山水交融,难怪人称“塞外苏杭”。
今天是周末,成风来河边公园参加一个户外音乐会。他穿了薄毛料的西装裤子,裁剪合体、做工精细的衬衣,黑白皮革拼接的休闲鞋,戴着价值不菲的金表,轻松融入俄国铁路官员、高级工程师和他们的家眷之中。这个只对俄国上等人开放的“吊桥公园”,门口有卫兵把守。成风在口袋里揣着自己的护照,却发现他这一身行头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卫兵伸手不是阻挡他,而是毕恭毕敬地行礼。
儿子走了。向宅压着地基的重量仿佛忽然轻了几分。向老爷终日沉默,回想成风临走前的种种,心里甚是不安。
自打决定跟着刘天昌去边疆,成风仿佛换了个人,刮干净了胡子,去道里高级理发店修剪了头发,行李中都是比较高档的服饰,甚至给黑风也配置了新的行头。他还紧锣密鼓地约着他以前在中东铁路巡警局或者击剑俱乐部的朋友一起出入高档餐厅、咖啡厅、舞厅。给家人买了不少秋林公司的礼品。一向生活朴素随意的他,这是要干什么?
“干爹!”成风跳下马,快步跑过来。刘天昌眼尖地发现,成风看起来比前两天精神多了,别的不说,关键是眼睛里有一种光,仿佛是暗夜里点起来一盏灯。
“成风啊,干爹有话和你讲。”刘天昌一把抓住成风的胳膊。
“好,进屋去说吧。”成风请干爹进到休息室,给他泡茶,问:“干爹是去公干了?我爹去找你,扑了个空。”
“是啊。我去了齐齐哈尔,见到了宋大人。”
“宋大人急召干爹去是边疆告急?”成风问。
刘天昌笑了:“呵呵,倒不是。我是自己跑过去的。为了你的事情。”
成风瞪大眼睛,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传声筒里响起:“我刘天昌啊!都以为我死了是吧?哈哈哈!”
成风腾地一下站起来,怔在那里动弹不得。向老爷快步走过去接听电话。
“刘都统啊,你......别来无恙?”
“向兄,我刘某还活着。大半截胳膊没了,在奉天躺了一个月,其他都好、都好。”刘天昌满不在乎地说:“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就没啥大事儿。我这一回来,就听说有人整我干儿子。他奶奶的!老子在边疆拼死拼活地挡蒙古人,他们革命革到我儿子身上了。成风呢?他没事吧?”
济尘身体复原之后,就搬回天津公寓,着手卖房子北上哈尔滨。天津北洋军医院和京城的医院听说他可以工作了,又邀请他参加几台手术,所以一直很忙。
这天傍晚,济尘忙好了整天的工作,在外边随便吃了点东西,打算回家接着收拾公寓,刚刚下了马车,就看见济雯站在门口。
“济雯?你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济尘快步走过去。
济雯绞着手里的淡粉色帕子——上面明显晕染过她的眼泪——低头不语,但是肩膀颤抖起来。
济尘一把扶住妹妹的肩,低头察看她的脸色,皱起来眉头,道:“走,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