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黑风》第六十二章 港口风云

“爸爸......爸爸......”成飔抱着小豆芽,认真投入地教他说话。上午的阳光从客厅落地窗斜斜的照进来,也筛下窗外的树影。才三个月的娃娃瞪着清亮的眼睛,殷红的两片小嘴唇“吧嗒吧嗒”地一张一合,发出类似“爸爸”的声音。成飔大喜过望,赶紧抱着他就往静水房间跑,一边喊着:“静水静水,你儿子会喊爸爸啦!”

静水赶紧接过来儿子,小心地擎在臂弯里,热切地看着他。小家伙开心地笑了,然后小嘴儿一开一合,居然发出了“妈妈”的声音。

成飔和静水都笑了。

向老爷经过,凑过来看孙子,笑眯眯地逗弄:“小豆芽,小慕仁,叫爷爷!”

保姆在一旁看了,笑着说:“老爷太心急了。这小奶娃咿咿呀呀的,不是真的叫人儿。那个要快一岁呢。不急哈。”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不敢面对的恐惧:这娃娃不会遗传静水,是个哑巴吧?

长篇小说《黑风》第六十一章 错、错、错

江南的初春连空气都青翠欲滴。拾级而上,穿过返青的竹林,崔家白墙墨瓦的宅院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挑夫跟在身后,行李中除了济尘一点点换洗衣物之外,都是向家人准备的东北山珍干货,还有薛维烈硬要他带上的滋补品和崔老爷喜欢的小古玩。

贴在胸前的口袋中,有三张在哈尔滨拍的照片。第一张是“全家福”,向老爷坐在前面,抱着小豆芽,成风、成飔、静水站在身后;第二张是济尘和小豆芽的合影:那是一张特写,济尘怀里抱着孩子,半低着头,眉眼带笑,难得小婴儿看着他也绽放嫩嫩的笑意;第三张, 是静水和成风抱着孩子坐在前面,济尘和成飔站在后面。

长篇小说《黑风》第六十章 周年祭

“刺杀伊藤博文之朝鲜义士安重根在旅顺被判处绞刑一周年,朝鲜国内民族主义运动风起云涌......”

关德顺盯着《远东报》长篇特别报道,看了半天,只看到了前面一句,后面的都没看进去。去年小巷里的一幕又回到了他的眼前:那个女人。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个高丽人。她认识成风,却拿枪指着他;他中枪倒地之后, 又哭着拿围巾给他止血。两人关系不一般。

“相信我的人比相信你的多。”成风那日的话,还像一阵寒风割得关德顺的脸生疼。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且是个有钱有势的官儿。

傲慢。呸!

长篇小说《黑风》第五十九章 离别意

哈尔滨道外第一个用于防疫的公共浴室被付之一炬,旷野的焚尸场终于没有了滚滚黑烟。人们从严冬的恐惧中慢慢苏醒,在庆幸和哀悼中舒展着曾经紧缩的身体,挽起袖子,重建家园。

俄国铁路当局依旧严防从哈尔滨进入俄国的流动人口,而反方向则零星开始有人勇敢地走进曾被黑死病魔笼罩的城市。其中不少人是来寻找工作机会的。疫情之后,哈尔滨劳工紧缺,工资上涨,是打工者的天堂。

松花江终于开始化冻了。冰排在江面涌动、撞击,伴随着初春的水鸟,声浪隆隆,羽翅翻飞,一片沸腾。

长篇小说《黑风》 第五十八章 仁心火种

静水更静了。淑芬的离世,让属于他自己的那个小家顿时失去了锚点。原本正在孕育中的丰盈的未来,忽然被残酷砍杀,血肉模糊。

好在,还剩下了这个“小豆芽”。

他叫那个有着皱巴巴粉色皮肤的孩子“小豆芽”-----在贫瘠的土壤里,拼命也要冒出微弱的生命力。

出事之后,静水就一直躲着成飔-----说不清具体的理由。她没有错,自己也没错,济尘也没错,淑芬也没错。到底是谁错了?还只是老天爷的错判?

长篇小说《黑风》第五十七章 濒死的承诺

“噢,崔博士,你开始发烧了!”护士在隔壁房间的惊呼把成风和成飔都吓了一跳。

济尘发烧了?他被那大娘传染上了鼠疫?这么快就有症状了?

成风的心窜到了嗓子口。成飔一下子跳下床,跑到隔开他们两个病房的门边,一边敲击一边大声哭喊:“济尘哥!”

“成飔你别怕。”济尘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他问护士:“多少温度?”

长篇小说《黑风》第五十六章 决别的坦白

伍博士派同仁全绍清医生雇佣了200名工人,在成风带领的警员、消防员的配合下收集了2000多具棺木和尸体,在旷野排列成为22堆,并在现场安置了消防设备。

在这之前,火化的决定得到各级官员的大力支持,但民间的反对声浪不绝于耳。非但有根深蒂固“入土为安”观念的中国人反对,相信埋葬尸体可以进天堂的东正教的教民也反对。罗马天主教的一位法国神父,在教堂院落藏匿300多人,偷偷掩埋尸体,被发现时院子里有几十具棺木,教堂里还有众多发病者。

不过,各界专家和官员认定:疫情迅猛,火化尸体势不可挡。

长篇小说《黑风》第五十五章 人命关天

淑芬生了闷气、受了寒气,后来小女仆说她为了看清外边的情况,执拗地要踩上一个矮凳子,下来的时候还踏空了,动了胎气。在被送往铁路总医院的路上,她的心充满了恐惧和愤恨。于是她拼命地把指甲陷进了丈夫手臂上的皮肉中。静水握着她的手,只是默默地流泪。

向老爷坐在第二辆马车里。成风和济尘则跳上自己的马,扬鞭先行,去医院做安排。成飔愣了一下,追上去要上向老爷的车,被向老爷吼了一句:“你在家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长篇小说《黑风》第五十四章 怕死

写信太慢。牵挂着哈尔滨向家人和哥哥济尘,济雯隔三差五就发电报问安。回电通常都是四个字:尚好勿念。

疫情顺着铁轨一路扩散,逐渐波及齐齐哈尔、奉天、长春,甚至在天津和京城都出现了零星病例。清朝政府在医务人员的建议之下,果断出兵封了山海关。自此,东北与华北之间的人口和物资流动被截断。

济雯的心开始慌乱不安。父亲来电让她赶紧南下。可她就是不想走。至少这个学期结束之前不想走。

长篇小说《黑风》第五十三章 风暴之眼

“我要去看她!”成飔抓住哥哥的手臂,哭着说。

成风僵住了。他何尝不想去看看生病的玛丽亚?在自己和病痛搏斗的时候,是她每日辛苦照料,鼓励他的斗志的。成风明白,玛丽亚护士对成飔来讲,不仅仅帮忙照顾了亲人,不仅仅是她爱人的姑妈,更是她医学道路上的一盏灯。

“什么症状?”济尘问。

成飔说:“体温高,脉搏快,不咳嗽,但头疼、胸闷。”

“嗯。”济尘想了一下,很快说:“我陪你去。”

长篇小说《黑风》第五十二章 钦差总医官

成风接到通知去道台衙门开会,没想到在门厅里遇见了廖警长。

“廖兄还没启程?”成风问。

廖警长脸色不好看,阴阳怪气地说:“不是向老弟参了我一本?说我临阵脱逃?”

成风大惊:“怎么会?哪有这样的事?”

“反正我被拦下来了。同知大人说现在是用人的时候,谁也不许请假。不过呢,我不会抢你的功劳哈。我负责治安就好。”廖警长提提裤腰带,笑着说:“你别紧张,刚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成风老弟,我相信你。”

成风心里暗骂:什么东西!